老趙（化名）今年七十，幹了四十年獵頭顧問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他常說：「沒有我挖不到的人才，只有我不屑挖的。」退休後他閒不住，偶爾接點顧問案，手機一響就精神抖擻。這天，手機沒響，倒是女兒小美（化名）打來了。
「爸，下週末我們社團要去爬合歡北峰，你一起來吧。」小美聲音裡帶著挑釁——她太了解老爸了，越激他越上鉤。
「爬山？不就是走路嗎？我當年走路上學走到大學畢業，還怕這個？」老趙鼻孔朝天。小美忍住笑：「那你穿我的備用登山鞋，我剛買了一雙新鞋，那雙舊的也還能穿。」老趙揮揮手：「不用，我穿運動鞋就好，你們年輕人就是愛花冤枉錢。」
小美嘆了口氣。她早就上網做足了功課，知道老爸這種「登山小白」最容易出事，於是特別去了一趟戶外用品店，替他挑了一雙號稱「腳底防彈衣」的鞋子。「爸，這雙 GORE-TEX 登山鞋推薦，你至少試穿看看嘛！你知道現在登山鞋的 防水透氣度比較 有多重要嗎？山上天氣說變就變，你穿布鞋萬一濕了，腳會起水泡，走都走不動！」
老趙眉頭一皺：「防水透氣？那是你們年輕人的噱頭。我當年穿膠鞋還不是照樣上山？」小美直接下通牒：「不穿這雙，我不幫你報名。」老趙只好乖乖換上。腳一踩進去，咦，還真舒服，但他嘴上絕不承認。
出發那天，天氣好得不像話。老趙穿著那雙全新的 GORE-TEX 登山鞋，背著小美幫他整理的背包，裡頭有保暖層、雨衣、頭燈、行動電源。他看了一眼清單，嘀咕：「又不是要去北極。」領隊阿德（化名）是個曬成紅銅色的中年人，一見老趙就笑了：「趙大哥，等下爬到一半可別喊累喔。」老趙嘴角一撇：「我當獵頭的時候，每天從台北車站走到信義區，來回兩趟，你們這些年輕人還不知道在哪裡喝奶呢。」
前半段確實輕鬆，老趙還有心情用手機拍雲海。但過了反射板之後，坡度陡了起來，他的呼吸開始像風箱。小美在旁邊默默遞上水壺，老趙接過去也不說謝。阿德在前面喊：「大家注意步伐，呼吸要配合節奏，這一段很吃肌力，記得用登山杖分擔重量！」老趙心想：哼，我面試過幾百個總經理，還需要你來教走路？
隊伍在一處開闊地休息。阿德拿出地圖，指著前方說：「再四十分鐘就到峰頂了，但天氣預報說午後會有雷陣雨，我們最好加快速度，如果看到天空變暗就要立刻下撤。」老趙喝了一口水，不以為然：「哪有那麼準？我看這太陽大得很。」小美輕聲說：「爸，你聽領隊的，山上天氣變化很快。」老趙擺擺手，自顧自往旁邊一條小徑走去。
「趙大哥！那條路不是正規步道，很危險！」阿德叫住他。老趙頭也不回：「捷徑嘛，我走過很多捷徑了，對面不就是山頂嗎？」他心想，獵頭談判講究效率，爬山也一樣。小美急了，正要追上去，阿德攔住她：「別慌，我去帶他回來，你留在這裡看著其他人。」
老趙踩著碎石坡，鞋底牢牢抓住地面，GORE-TEX 鞋面把他的腳包得乾爽舒適。他忍不住得意：這鞋還真不錯，但對獵頭來說，工具只是輔助，腦袋才是重點。他邊走邊幻想自己成為登山高手，以後可以拿來跟客戶吹噓。
走了十幾分鐘，他回頭一看，隊伍已經看不見了。四周霧氣驟然湧上來，像有人拉上窗簾。老趙心裡一涼，但不肯示弱，繼續往上爬。又過了五分鐘，霧濃到伸手不見五指，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岔路口：左邊是一條陡峭的岩壁，右邊是長滿箭竹的斜坡。他拿出手機，訊號只剩一格。地圖？他根本沒下載。
「糟糕。」他喃喃自語，冷汗從額頭滴下來。七十歲的獵頭，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萬能的。他想起小美早上塞給他的一本小冊子，封面寫著「高山安全須知」。他翻了幾頁，看到一行字：「迷路時，停下來，冷靜思考，不要慌張亂走。」他深吸一口氣，決定原地等待。
霧越來越濃，溫度下降，他開始發抖。這時他才後悔沒聽阿德的勸。他想起小美說過，山上的 自救觀念 第一個就是「保溫、找避風處、發出求救訊號」。他打開背包，拿出緊急避難帳和雨衣，把自己裹起來。然後用手機的哨音app吹了幾聲。風很大，聲音可能傳不遠，但他至少在做點什麼。
時間像蝸牛爬。老趙腦子裡亂成一團，一會想到公司裡那些被他罵哭的業務，一會想到小美小時候騎在他肩膀上的模樣。他忽然好怕，如果就這麼倒在這裡，女兒怎麼辦？他還沒親口告訴她，他其實很驕傲她長成了一個獨立勇敢的女人。
就在他快要放棄希望的時候，一道頭燈的光穿過霧氣。阿德的聲音傳來：「趙大哥！你在裡面嗎？」老趙幾乎要哭了，但硬撐著喊了一聲：「這裡！」阿德走過來，檢查他身體狀況，發現他雖然狼狽，但保暖措施做得還可以，鬆了一口氣：「你還有點概念嘛。」老趙苦笑：「多虧小美給我看了那本手冊。」
下山路上，老趙一句話都沒說。回到登山口，小美撲上來抱住他，眼淚汪汪。老趙拍拍她的背，啞著嗓子說：「爸錯了，以後爬山一定聽領隊的。」小美破涕為笑：「你終於承認自己老了？」老趙一聽，本能地想反駁，但看看那雙泥濘的 GORE-TEX 鞋，還是忍住了。
後來老趙把這雙鞋刷乾淨，放在鞋櫃最顯眼的地方。他還認真讀完了那本小冊子，甚至上網研究了一整個晚上的 高山安全 資料。他發現登山跟獵頭其實很像：你需要了解環境（產業）、做好評估（候選人）、準備備案（替代人選），最重要的是，永遠不要自以為是。
他打電話給小美：「下次爬山什麼時候？我要先『面試』一下那座山。」小美在電話那頭笑到岔氣：「爸，山不會給你履歷表的。」「那我就自己去查它的資料，搞不好還能幫它找個好歸宿。」老趙得意地說。他心想，七十歲才開始學會謙虛，雖然有點晚，但總比永遠學不會好。而且，那雙 GORE-TEX 鞋還真他媽舒服，這點他總算願意承認了。
(本案例經當事人同意分享，部分為虛擬情節如有雷同純屬巧合)
